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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国荔枝(莫晓霞)

发布日期:2025-04-13 07:12    点击次数:65
       1  他的右眼完全肿起来了,眼角凸起一块淤青,像石头山上一块椭圆形的深褐色小石子。  父亲很嫌弃地丢了一瓶药膏过去。他怯怯地望着父亲,父亲紧紧抿着的嘴巴,让他从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整整一天,父亲连个字都不肯再赏他。他把头埋得很低,能清晰地看到脚踝上有许多道裂开的细小伤痕。那是他攀爬荔枝树时留下的铁证。  他观察得很仔细,没啥事的时候就数伤痕,这个比烧脑的数学题容易多了。他的数学课本可是比脸还要干净得多,他捧起书看它们的时候,它们也在悄悄审视着他。  小学六年级时,他拿着一张考了一百分的试卷给母亲签名。兴高采烈的小男孩附在母亲耳边信誓旦旦地说:“妈妈,等我长大了,就考外婆家的大学,那样就可以带你一起回外婆家了。”  “真幼稚!”每每回忆起小时候的事,他总是恶狠狠地骂一句。他用细长的指甲抠下一块已经结疤的小伤口,新的粉色的肉立马显现出来,青色的血管埋在透明的皮肤下面,仿佛随时能从皮肤里跳出来。  他是如此敏感的少年,但他居然没发现母亲已萌生了离家出走的念头。  2  母亲站在台阶上冷冷地看着父亲跌跌撞撞地从外面冲开大门闯了进来,与其说是闯,不如说像是从背后被人轻轻一碰就自己跌了进来。父亲往前走了几步,一个重心不稳,倒在地上。他在地上趴了一会儿,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见没人扶他,自己便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他站起来后,先是稳了稳身体,接着又像瞎了眼的人一般往前撞到院子里的一棵荔枝树上。他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指着粗糙的树皮骂爹骂娘。  可父亲的爹娘始终也没有露脸,他们早早地睡觉了。他们配合得异常默契,貌似已下定决心,丝毫不理会外面的事。  月亮升得老高了,他的脸贴在母亲冰凉的丝绸睡裙边,看着父亲倒在自己的呕吐物里,手上抓着一只从自己脚上掉落的鞋,另一只鞋不知丢哪儿去了。父亲侧着脸盯着他们,半张脸上满是秽物。  他很想捂住耳朵,但双手依然抓着母亲的衣角不敢松开。他听得懂父亲的谩骂,父亲又赌输了,欠下的钱没法还,想要母亲手里的钱,母亲没给,他们一直在为钱的事情争吵。  母亲肚子里又揣着个小生命,父亲不敢动手,但在吃饭时候摔碗、摔筷子却是每天都上演的戏码。  母亲在父亲的谩骂中,抓着他手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他感到母亲细长的手指在发抖,身子也在抖着,他心里的惧怕突然涌上脑门,他突然双手紧紧抓住母亲的手,抬眼看着母亲。  但母亲始终一言不发。直到西面那间平房传出開门声,奶奶的尖嗓子在院子里骤然响起:“给自己男人几个钱怎么了?”原本发抖的母亲突然就静止不动了,下一秒,她拽着自己的孩子朝后退了两步,砰的一声把房门给关上了。  3  他默写了一首诗,故意把它写错,还拒不改正。被老师在课堂上批评,又遭到了全班同学的嘲笑后,他冲出了教室。  “空山不见人,但闻荔枝香……”老师手里拿着他的作业本,对着怒气冲冲还故作冷静的父亲念他改编的句子。  “康康这孩子挺有创意,就是太执拗了。”他听着老师在斟酌着语言,“回去同孩子好好沟通吧。”  检讨不用写吗?道歉也不用吗?保证书也不用写吗?不拿鞭子抽他吗?不劈头盖脸骂他一顿吗?他在课堂上跟同桌争得面红耳赤,丝毫不顾及正在上课的老师,才被叫的家长。而能请得动父亲来校处理他的事情,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这么容易就请得动了?  他有点受宠若惊。  父亲自然是看不出他心里有这么一大段独白的,因为父亲从头到尾都没正跟瞧过他一回。  他跟在父亲身后。老师大概也闻到了父亲身上的酒味,他看到老师微微皱了皱眉头,很像母亲嫌恶的表情。父亲一出办公室就把他的作业随手丢在垃圾桶里,嘴里还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  他是父亲眼里最没用的东西,连跟父亲回家的资格都没有。他刚跟他走到校园大门外,就被父亲从铁门外推了进去。保安大叔说:“家长,你这样做很危险咧。”父亲才不管,他骑上摩托车,大声地甩下一句话:“没死,你就给老子老老实实待在学校!”然后绝尘而去。  只有放假时间,父亲才没有办法把他丢回学校。  自母亲肚子里揣着个孩子离开之后,在这个家里他和父亲不像父子,倒更像是一对陌生人。父亲什么时候出门又是什么时候回来,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父亲也不知道。他们各过各的、各管各的,饿了就到爷爷奶奶那里找吃的。  4  他拿起药膏看瓶身上的说明书。才看了几眼就被院子里那几棵荔枝树吸引过去,还有远处金色的晚霞。  霞光真美呢,他伸出手指,在左跟上比画出一个狭长的“镜头”,对着夕阳假装拍照。“咔嚓!”“咔嚓!”他嘴里煞有其事地喊着,貌似手里真架起了一部手机。但是他没有手机,他眼巴巴地等着父亲什么时候能淘汰一部旧手机给他玩一下。  小君有部旧手机。他太喜欢他的手机了,康康想碰一下都不行。  康康伸手摸摸自己的右眼,肿起来的地方一碰就疼,疼得他龇牙咧嘴地倒吸了好几口凉气。他收回手,双手托着下巴,睁大左眼对着屋外的斜阳瞧了一会儿,便自言自语道:“总得想点办法呀。”  想什么办法呢?他歪着脑袋想了五六分钟。当风从山上带来荔枝果肉独有的甜腻香味时,康康的左眼看到霞光越发温柔起来,它们透过云层跟着晚风挤到他的面前,先是拂过他的眉眼,再盖过他瘦弱的身躯。  康康觉得很受用,这黄昏的宁静让他有了困意。就像刚一拿起书本,就被无数个语文的句子、数学的公式,以及英语的单词催眠了一样,他在黄昏的静默中爬上床同周公约会去了。  “把手机还给我!”康康在梦里还能看到小君抡了几拳头打在他的脸上和眼睛边上。

  “疼死了。”康康忽地从床上坐起来,这才惊觉自己一巴掌拍到了鼓起的眼角边上,手心里是一抹鲜红的蚊子血。

5  康康用手遮着半张脸,慢慢地踱到伯父家的大门外。他在门外站住,抬起头,偷偷瞄了一眼烫了金边的铁质大门。一道刺眼的光反射在他的眼珠子里,他不得不迅速闭上眼,盖住半张脸的右手也同时放了下来。  再睁眼时,门上两只圆形手柄赫然出现在他面前,离他很近,吓了他一跳。他后退两步,透明的镜面上映出了一个右眼肿着的少年。  他见过很多男生有气派又漂亮的皮带,带子上有一颗圆形的转运珠,那珠子用手一抹,便会滴滴地转动起来。他曾偷拿过一个男生的皮带,悄悄绑在腰间,还没玩过瘾,那皮带的主人便在老师和同学面前大吵大闹。那男生哭着鼻子要求全宿舍男生打开他们的箱子和袋子检查。他吓坏了,偷偷溜进卫生间把皮带解下来,随手丢进卫生间的垃圾桶里。  老师问:“还有哪里没有找过?”他惊觉老师的目光又一次从他身上严厉地扫过去,他吓得脱口而出:“卫生间的垃圾桶。”老师似笑非笑地点点头说:“去找找吧。”  事后,老师在班上说:“我们都不要企图去拿别人的东西。如果你需要,可以叫大人帮你买,其他同学有的,你们的父母也不会吝啬的。”老师的语气显得很自信,可他的脸突然变得火辣辣。  他觉得很羞耻,父亲一根皮带也不曾给他买过。  6  他在门外百无聊赖地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心里依旧忐忑不安。谁肯用一个喜欢偷摘人家荔枝的孩子呢?他心里这样想着,脚上的伤口仿佛得到了回应,纷纷生出微痛微痒的感觉来。他被这感觉搅得焦灼不安,只好继续用脚踢地上的那几颗被太阳晒得滚烫的小石头。  “康康。”他聽到伯父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刚从大学放假回家的堂哥也站在边上,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他感到有点羞愧,正缩头缩脑地准备开溜,却被堂哥一把拉住了。  他拖着巨大的箩筐跟在堂哥和一大群大人身后爬上凹凸不平的山丘。望着这漫山遍野的荔枝树,他不敢相信堂哥说的——干完这几天活儿,可以送他一部旧手机。  “你要保证不拿去学校。”堂哥对他说,“周末可以来家里上网。”他应下了,心里乐开了花。  再毒的太阳也吓不倒他,不管是高处还是低处的荔枝,他都能手到擒来。于是人们喜欢在密密匝匝的荔枝树林间大声喊道:“康康!康康!”康康一听到别人喊自己的名字,就会从荔枝丛中探出一颗小脑袋来,他嘴里应着:“哎!哎!来了!来了!”  炙热的太阳和高低不平的山丘没有难倒他,但是绑在裤腰之间的腰带却令他尴尬不已。忙晕了头,细绳什么时候断的不知道,他刚提起一袋荔枝甩到肩膀上,便觉得腰间猛然一松,他本能地丢下一袋荔枝,迅速提起下滑的裤子。他愣在原地,黝黑的脸上浮出一层红晕,但混杂在被暴晒后的高原红般的皮肤上,谁都没看出来。他到一处隐秘的角落把裤子上的细绳抽出来,在断裂处打了个结后重新扎回去,又若无其事地走出来,继续干活儿。  他在伯父家连摘了四天荔枝,伯父硬塞了一些钱给他,叫他买皮带。  堂哥那部淘汰下来的旧手机,他紧紧地抓在手里,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他有手机了,而且是一部看起来比小君的好几倍的手机。他对着手机屏幕傻笑,屏幕上那个有着黑里透红脸庞的少年也望着他咧开嘴笑了起来。  7  妹妹刚学会说话的时候,在视频里露出嘴里的两颗小乳牙。他看到了,也开心地对着妹妹笑起来。他朝视频里面的妹妹缓慢地变换嘴型,以最慢的速度教妹妹喊:“哥哥。”  但妹妹没理他,她转过头,像是被身边其他东西吸引了去,朝着镜头外扑了过去,应该是扑到了一个人身上,她的笑声从屏幕外传出来,他能昕到妹妹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爸爸。”  可那不是你的爸爸呀。他心里这样想着,但没说出来。那人抱着妹妹离开了手机。  一张清瘦的女人的脸出现在对话框里,她坐了下来,还没坐稳,他便激动地朝屏幕挥挥手喊道:“妈妈!妈妈!”他在跟妈妈打招呼,每一次都很高兴,但妈妈的神情有些疲惫,她简单问了几句他的近况,再无话可说。  他很想跟妈妈聊聊天,告诉妈妈,家里养了一只小狗,雪白雪白的,可爱极了。也想跟妈妈说说父亲又酗酒的事,这次酗酒大概是比较严重了,奶奶都气得拿起拐杖去砸父亲的房间门了。还想跟妈妈讲他刚进初中的趣事……他准备了好多话,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妈妈就急着要把电话挂了。  妈妈说:“有点事要忙。”大概是看得出他脸上浮起的那层厚重的失望,母亲略显愧疚地说,“下次我们聊久一点。”他看到母亲毫不犹豫地朝屏幕下方的位置伸出了手,虽然没看到手指头,但跟随着母亲的目光,他知道,她是要挂断通话。  他呆呆地盯着微信对话框,脑子一片空白。  8  母亲离开家的那个晚上,他是知道的。他就坐在院子大门边的石头上,母亲走过来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说对不起,说她养不活两个孩子,说舍不得他,说一些语无伦次的话。“我不想走,但是妈妈没办法,妈妈没本事。等妈妈有能力了……”母亲的声音哽咽,但她最终还是没把话说完,转身就走了。  他那时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门边上,把屁股下的石头都坐热了,他还是一动不动。他的脸颊上有两行泪,一直流啊流啊,但是他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的心都钝了。他倚在门上坐了一夜,也睡了一夜,姿势一点都没变。  天刚破晓,第一只从他家门口经过的狗看到雕塑一般的他也呆愣了片刻。那狗慢慢靠近他,用鼻子闻了闻,再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脚面,他这才睁开了跟。狗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很快朝着田野跑去。  他没空去理会一只多管闲事的狗,但狗在前边停了下来,鼻子在用力嗅着什么。他很好奇,便站起来看了看。只见空无一人的马路边上躺着一个光着膀子的人。他跑过去看,地上的男人右手臂上文着一只巴掌大的苍鹰。鹰的一边翅膀被他压在身下,男人的手臂上鼓起许多红疙瘩,被蚊虫叮咬的地方,几只蚂蚁正在欢快地爬着。

  男人翻了个身,嘴里打了一个喷嚏,然后又继续闭眼睡觉。是他父亲。康康伸出手想要把父亲拉起来,但力气明显不够。

狗在旁边疑惑地看着他,他也无奈地看着狗。  父亲醒来之后,他已经把父亲硬生生拖到了自家门口。父亲背上出现了一大片深浅不一的伤痕,手臂上的文身也在摩擦中蹭掉一半。  自从有了手机,他总想办法同母亲联系。视频是个好东西,打通后,他有时能同母亲说上几句话,有时只是匆忙打个招呼,没空说话。但他已经很开心了。  这回却是有史以来通话时间最长的一次了,虽然大部分时间里,他只是对着视频里空无一人的背景发呆,但那是母亲生活的家庭,里面的客厅背景他很喜欢,他总幻想着自己在某一天能从屏幕里跳进去,就跳到母亲家客厅的那张麻布沙发上。  9  他看到镇上的快递店门口竖着一块巨大的匾牌,上面用红色漆写着“寄新鲜荔枝”。他立马来了兴趣,过去问了价钱。  上回伯父给的工钱,在口袋里还没焐热就被父亲拿走了。父亲没有给过他零花钱,父亲总说小孩子要什么钱,有需要的东西大人会帮买。但是父亲几乎没帮他买过东西。父亲的钱大概都被他喝光了。  他回家后,把屋子收拾得千干净净,又主动做了饭。父亲回来后脸上出现了难得的一点笑容。可他提出要给妈妈寄点荔枝时,父亲把筷子一摔说:“吃什么荔枝!你妈妈嫁去的那户人家就在高州,高州的哪里没有荔枝?”  他望着父亲凶神恶煞般的脸,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般,整个人一下子蔫了。  父子俩索性都不装了,一个端起酒杯大口大口地灌酒,一个捧着碗把头埋到碗里大口大口地扒拉饭。  他知道自己又惹恼了父亲,但这次他并不是因为父亲的态度,而是因为父亲说的那句话,原来妈妈改嫁去的地方,也是有荔枝的。  他从来不问妈妈现在在什么地方,妈妈也刻意避开这个话题。他觉得妈妈还是自己的妈妈,妹妹依然是自己的妹妹,不管她们现在在哪里,都是他重要的人。想到这,少年的心又被刺痛了。  妈妈是北方人,他听妈妈描述过外婆家的雪,很大的雪纷纷扬扬地落在身上,落在空旷的田野上,就跟长在地里的庄稼似的,雪白雪白的,是漫无边际的白。像什么呢?像荔枝树上乳白色的花瓣,只不过雪不会结出红色的、圆乎乎的、甜蜜蜜的果实。  妈妈喜欢抱着他坐在成片的荔枝林里。在荔枝树开花的季节,妈妈就带他上山,有时候是这个山头,有时候是那个山头。自己家没有成片的荔枝林,家里只种有几棵矮小的六月红。由于父亲不肯下功夫施肥护理,妈妈又不太懂得这方面的知识,那几棵六月红每年只结出酸甜却不太可口的果实。  可妈妈最爱吃的还是荔枝。妈妈说,那时候,父亲带着她从散发着刺鼻味道的鞋厂一路搭车来到镇上,他们站在小镇的街道上,她闻到了水果的香味。  父亲给她买了一袋荔枝,那一串串通红的水果,连着新鲜的枝干一道被商家用细细的红绳捆绑着,就那样整整齐齐地摆列在摊位上,可好看了。  那是她第一次吃荔枝,这种披着鲜艳外衣、有着香甜饱满果肉的水果,太好吃了!妈妈经常沉浸在回忆里,她闭了眼发出-声心满意足的感叹,仿佛之后吃的荔枝都不如她第一次吃到的那般美味。  媽妈离开后,他到邻居家的荔枝林里帮忙,到伯父家的荔枝林里帮忙,甚至逃学蹲在卖荔枝的面包车边专心致志地看人家挑选荔枝……他以为,只要自己肯努力,早晚有一天,妈妈会接纳他,能带他走。不带他走也行。他心里常常这样想,妈妈哪怕是因为喜欢荔枝,再回来家里看看他也好。就只看一眼嘛。他在镜子前对着自己郑重地举起一根手指。  别人都说他的五官长得很像妈妈,于是他常忍着不哭泣,不能从同妈妈长得一样的眼里流下眼泪。他总幻想着妈妈回来,只要妈妈一回来,他铁定会像练了千百次那样,宛如一只灵活讨喜的猴子,敏捷地爬上荔枝树,给妈妈摘最大最鲜美的荔枝。  他把枕头搬到荔枝树下的大石头上。躺下来的时候,他看到漫天繁星正从树缝间垂下来,贴在自己的眼眸里。他眨了眨眼,叉眨了眨眼,沉沉的暮色在上下眼皮的磕磕碰碰中缓慢聚拢过来,他被覆上来的泼墨般的黑夜吞没。他迷迷糊糊地闭了眼,看到荔枝树上正开满了乳白色的花,那花在他微闭的眼中不断地旋转变幻,在越来越快的旋涡中被绞成细碎的乳膏,再化为乳白色的牛奶,  “真香啊。”他说。他扬起头,鼻尖快触到香甜的乳汁,正要喝,眼前却骤然出现一张熟悉的脸庞,那是妈妈的脸庞,他年轻的妈妈的脸庞。“妈妈,你回来了?”他惊喜地喊道。妈妈疑惑地低下头,好似才发现他,她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但随即又被一簇明晃晃的焦虑代替。那浑身散发着淡淡花香的女人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她盯着手上的牛奶杯说:“哎呀呀,我要去喂妹妹了。”  “妈,妈……”他第二个字的尾音还没来得及收回来,那熟悉的身影已朝着荔枝林外急速而去。  [作者简介]莫晚霞,女,仫佬族,广西罗城人,现居北流。广西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广西文学》《三月三》《玉林日报》等报刊。  责任编辑 蓝雅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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